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邂逅文苑原创:深秋那枚红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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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 秋 那 枚 红 叶
作者:长歌 朗读:叶紫

几场秋雨过后,温暖明媚的阳光忽然多了些冷峻,空气中透出几分凉意来。忽然发现每日经过苍翠葱郁的树林中,夹杂着几株枫叶披金染红,秋风吹来簌簌作响,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欣喜。
我爱枫叶,自然会对它们的艳红生出许多感慨 。于红叶的情怀,总在秋霜的到来而多几许惆怅。我便会不经意间想起他,情愫也随着《香山红叶》这篇文字蔓延开来。
年少时,怀揣着一颗寻梦的心,到离家18里的 一所国办中学求学。教我们语文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教师,姓孙,瘦高的个子,有一双深沉明亮的眼睛,满口的普通话,这在原本贫瘠落后的山区中学里,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。孙老师平日里不苟言笑,脱离不了知识分子的清高,但讲课时却变得异常亲和,感染力极强,就像深秋里的枫叶,燃烧着火红的激情。
那是一个深秋的下午,暖暖的太阳透过教室的玻璃窗斜射进来,孙老师两指捏着一本书角步履从容地走来,书以他的手为轴心像钟摆般优雅地荡着秋千,随着上课铃声响过,他已经稳稳站在讲台上,把讲义放在课桌上。互相问过好后,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下——《香山红叶》。恰巧一阵秋风吹过,课本在课桌上哗啦啦自动地翻页,孙老师笑盈盈地随口吟出:”清风不识字,何必乱翻书”,随即关上了门。那机智幽默的风格深深地刻在我的记忆里。接着,他从书页中拿出一枚红的透亮的叶子,问:“这是什么?”我们拖着长音,几乎异口同声地回答——红叶。孙老师严肃地说:“这是北京的香山红叶,越到深秋霜寒时,越红的透脱,上周日我回北京探望父母,特意去了一趟香山,摘了这枚红叶。”
他用标准的普通话,满怀深情地朗诵起《香山红叶》这篇文章,充满了磁性的美。从那时起,北京香山的红叶便在我的心里扎了根。遗憾的是,直到现在我都没有去过北京看过香山红叶呢。孙老师讲课生动风趣,但是粉笔字实在不敢恭维,字倾斜着从低到高,排溜而上。孙老师一再说,他就这点缺点,希望同学们别学他。私下里同学们戏谑着称呼孙老师的字是“一行白鹭上青天,便引诗情到碧霄”。
课下我那不安分的小脑袋里多了几分疑问:孙老师的父母在北京,他怎么留在乡下呢?后来才了解了事情的原委。那是知识分子‘上山下乡’的年代,他父母是高干,被隔离审查,他作为“四六分子的流毒”被送到大山里改造。当时他刚20出头,由于识文断字,老实本分,后来公社有关人员把他从农业基建队抽出来教孩子们读书。随着时间的推移,同来的伙伴一个个先后都返回了原来的城市,他由于父亲的原因迟迟不见动静。这期间,本学校食堂里一个大眼睛姑娘不顾家人的反对,经常偷偷照顾孙老师,给他洗衣做饭,缝缝补补。后来,他们便相爱结婚了。虽然婚后日子过的清苦,但两人互敬互爱,日子到也平淡幸福,但美中不足的是,婚后多年一直没有孩子。据说孙老师的父亲平反后,一再要求孙老师回到他们身边,并且让孙老师和那个大字不识,不生孩子的农村妻子脱离关系返回北京。孙老师感念妻子在那样艰难的岁月,给了他爱情和温暖,断然拒绝了父亲的无理要求……
知道这个故事后,我对孙老师的人格越发的敬重。1995年之后,孙老师的父亲由于体弱多病,思念儿子的心愈发的迫切,终于接纳了师母,孙老师携妻回到了北京,之后,音信全无。18年过去了,我与孙老师再没有相见,但那香山红叶的情结一直留在记忆深处。
直到去年秋天,传回来一个惊人的消息,孙老师得了肺癌去世了。临去世前,孙老师躺在病床上,拉着妻子的手,愧疚地说:“来北京后我偷偷去医院检查过,都是我的原因,没能给你留下一男半女……你跟了我一辈子,也没享过福,跟我受苦受累……有点好吃的总是给我留着,我却什么也没能给你留下……”一向坚强的孙老师动情地哭了起来。
师母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,在那纵横沟壑的面庞里流淌:“一辈子没能给你留下点骨血,我一直心存愧疚,来北京后,我也偷偷去医院检查过,我没病……你一直对我很好,从没有嫌弃过我……你没有学陈世美,到了城里,把我扔了,就凭这一点,我已经很知足了……”
孙老师拉着师母瘦骨嶙峋的手,满怀依恋地交代后事:“你没有工作,身体也不好,死后把我火化,不要运到老家埋葬,这样你能得到一笔埋葬费和部分工资补助,晚年不至于太过艰难……这是我唯一能留给你的……”师母的泪一滴滴落在孙老师的脸上,混合在一起滚落下来。
师母没有听从孙老师的话,这是一辈子唯一 一次。在孙老师咽气的前一天,师母让娘家侄子帮忙,把他运回老家埋葬,埋在了一个长满了枫叶的山坡下。
知道这个消息后,我的心很久不能从悲伤中走出来。约了几个旧日的同学,来到那个长满枫叶的山坡下,想看孙老师最后一眼。看到漫山遍野的红叶,孙老师讲述红叶的情景又再次出现在眼前,我的眼睛模糊了。突然看见一个拄着拐杖的婆婆在一座新添的坟茔前孤零零地站着,自言自语地念叨:“老孙呀,还是你狠心,扔下我先走了,剩下我孤零零一个人……你等着我,用不了几年,我就去那边陪你了,师母的眼泪侵湿了地面,我的泪不由的流了下来。
师母或许不知道什么是爱情,但是这种感人至深的爱情不正是那饱经秋霜的红叶么,越到深秋,越红的热烈……

作者:长歌当舞,又名长歌。河北保定人。喜欢爱,喜欢温暖,喜欢用晶亮眼晴扑捉美。喜欢作一个赤脚的人,有风的夜晚和你一起走过。

朗读:叶紫,祖籍河北,现无锡定居。邂逅文苑平台主播。自幼喜爱诗歌朗诵,并多次参加单位组办及区级机关组织的诗歌朗诵及演讲比赛,荣获过一等奖及各种奖项,愿在诗歌的海洋中感悟生活,陶冶心灵,用声音传递美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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